术算长生
—— 我把高中数学,修成了通天仙道
公式即神通 · 计算即修行
开庭玩《逆转数学》第一案一个普通高中理科生穿越修仙界,发现这里失传的"衍算之道",其实就是他学了三年的数学。
别人靠感悟、靠天赋、靠熬命;他靠算。
怎么读:故事是正文。遇到关键处会插入
【衍算 · 公式卡】(真公式,可推导);每章末有【本章数学小结】,点出对应的高中知识点,以及它在剧情里到底解决了什么。难度随剧情走,从数列一路升到数论。
楔子最后一节数学课
穿越前的最后一节课,是数学。
晚自习,高三(七)班,林越刚把一套导数压轴题的最后一步写完。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老周收作业时多看了他一眼:"林越,你这解法比标准答案少三行。"
"标准答案绕路了。"林越答得理直气壮,"它先证单调再求最值,其实对称轴一眼就能看出来。"
老周笑骂:"就你能。"走了两步又回头,敲了敲他的桌子,"不过记住喽——数学这东西,在考卷上是分数,出了考场,是看世界的眼睛。这世上凡是有规律的地方,就有数学;凡是有数学的地方,就骗不了人。"
林越当时没当回事,趴在桌上打了个盹。
他没想到,这个盹,打得比一万年还远。
再睁眼,油灯昏黄,柴房漏风,丹田里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,和一段不属于他的、同样名为"林越"的人生。
而老周那句话,跟着他,穿过了一整个世界——
这世上凡是有规律的地方,就有数学;凡是有数学的地方,就骗不了人。
那么,修仙界,有没有规律?
第一章灵元有数,九层有命
灵根测试台前,林越听见了自己的死讯。
"练气一层,下品木灵根。"执事弟子连眼皮都没抬,把一块暗淡的玉牌丢过来,"外门杂役区西院。下一个。"
四周一片哄笑。
林越捏着那块冰凉的玉牌,脑子还在打架。三秒钟前,他还是省重点高三(七)班的林越,刚做完一套导数压轴题,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;睁眼,他就成了太衍宗外门一个同名同姓的废柴弟子——原主修炼一年没寸进,被未婚妻退了婚,气得一头栽进灵泉淹死了,于是把身体让给了他。
记忆是混着进来的。他知道这是修仙界,知道宗门叫太衍宗,知道修为分九层练气、之后是筑基、金丹、元婴……更高的,原主连听都没听过。
西院的日子,比记忆里还要难看。
所谓杂役区,就是一排漏风的柴房。林越的邻居是个姓陈的胖子,叫陈大有,入门五年,练气二层,每天的活计是劈柴、挑水、给灵田除草,笑起来没心没肺:"林师弟,想开点。咱们这种灵根,熬到练气三层,出去寻个小城开武馆,也算条活路。"
也有不拿你当人的。外门巡查王虎,练气四层,最爱在月例发放那天堵在西院门口,一人抽一成"辛苦费"。原主的记忆里,这位王师兄的鞋底,曾经踩着自己的手背碾过两圈。
还有那桩退婚。原主的未婚妻柳如烟,如今是内门长老的记名弟子。退婚那天她只说了一句话:"我要修的是大道,不是陪你在柴房里数米。"原主想不开,当夜跳了灵泉。
林越把这些记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得出的结论,和原主、和西院所有人,都不一样。
他也知道,原主为什么是废柴。
不是不努力。这一个月,林越翻遍了原主留下的破书,发现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:这世界修炼,是有数的,而且这帮人,居然没人会算。
这个世界有能把灵力测到一缕的测灵石,有明码标价的丹药坊市,有记了几百年数据的典籍——数据样样齐全,却无人计算。执事们拿数据当祖宗规矩供着,弟子们拿命当柴火烧着,所有人都信一句"天道玄妙,不可计较"。
在林越看来,这哪里是修仙界。这分明是一座等着人来开采的金矿。
那卷表,是他在藏经阁最底层翻到的。
彼时书架积灰三寸,蛛网封了卷轴的系绳。看阁的是个瞎眼老人,听见他抽出那一卷,浑浊的眼珠动了动:"小娃娃,拿错了吧?那是历代执事记耗用的流水账,没有功法。"
"就要它。"林越吹掉灰,"账,比功法老实。"
老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越以为他睡着了,才听见一声极轻的笑:
"一百年了……终于又有人,借这一卷。"
而金矿里最值钱的那条矿脉,就藏在西院藏经阁的角落里——一卷蒙尘的《灵元耗增表》。所谓灵元,就是丹田里积蓄的灵气当量,一个能被精确测量的数。突破每一层,都要把丹田灵元压到一个固定的阈值,"压满了,自然破境"。
表上记着历代弟子测出来的阈值:
一层 → 二层,需灵元 100。
二层 → 三层,需灵元 200。
三层 → 四层,需灵元 400。
四层 → 五层,需灵元 800。
……
林越只扫了一眼,心跳就漏了一拍。
翻倍。每一层,是上一层的两倍。
这在修士眼里是"玄之又玄、越往上越难",是一句只能感慨、不能计较的天道;可在一个刚做完数列大题的高中生眼里,这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——
等比数列。首项 100,公比 2。
林越就着豆大的油灯,在地上拿炭条画了起来。
练气共九层,从一层冲到九层,要突破八次。第八次,也就是冲击九层的那一关:
a₈ = 100 · 2⁷ = 100 · 128 = 12800。
再把八次加起来,总共要消耗的灵元:
S₈ = 100 · (2⁸ − 1) / (2 − 1) = 100 · (256 − 1) = 100 · 255 = 25500。
写到这儿,他停了笔,盯着那两个数看了很久。
12800,和 25500。
冲最后一层要的灵元(12800),比前面七层加起来(25500 − 12800 = 12700)还多。
林越忽然就懂了,为什么外门那么多人卡在七层、八层一辈子上不去。不是他们懒,是这道坎本身就是个深渊——你前八年修炼攒下的全部家底,到了最后一关,得再翻一倍才够用。
这不是天赋问题。这是数学。
第二天,林越拿这个发现试了试水。
他逮住正在劈柴的陈大有:"陈师兄,问你个事。一张纸,对折一次是两层,再对折是四层。你猜对折十次,是多少层?"
"十次?"陈大有掰着手指头,"二十层?顶天三十层吧。"
"一千零二十四层。"林越说,"二乘二,连乘十次,2¹⁰ = 1024。一摞纸对折十次,比你人都高。"
陈大有不信,真撕了张包丹药的油纸去折,折到第七次就死活折不动了——那一小团纸的厚度,已经胀到了一百二十八层。胖子捏着硬邦邦的纸疙瘩,半天说不出话。
"修为也是这张纸。"林越蹲在柴堆上,拿炭条把《灵元耗增表》的数抄给他看,"一层到二层要一百,往后每关翻倍。你看着只是'下一层',其实你面对的是前面所有层的总和再来一遍。你不是懒,陈师兄,你是在拿挑水的力气,去折第八下。"
陈大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一炷香,忽然一屁股坐在柴堆上,像是五年的力气被人抽走了,又像是——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脚下的路。
"那、那林师弟,"他声音发干,"这纸,还折得动吗?"
"折得动。"林越笑了,"但得换个折法。"
更妙的还在后面。等比数列里有个漂亮的恒等式:因为 Sₙ = a₁(2ⁿ − 1) 而 aₙ = a₁·2ⁿ⁻¹,两者一比,
Sₙ = 2aₙ − a₁ ≈ 2aₙ。
翻译成人话:你冲下一层要的灵元,约等于"你至今修炼的全部总和,再来一遍"。每进一步,都要把过去的全部努力翻倍奉上。
修士们把这种绝望叫"瓶颈",对着它烧香、求丹、感悟天道。林越只是把它写成了一行公式,然后开始算——既然每一步是确定的,那最优的走法,也是可以算出来的。
机会三天后就来了。
外门每月有一场"试炼塔"开放,按登顶层数发灵石。林越托人抄回了近十年的赏格,回去一对,乐了:塔的奖励也在涨,但涨得"温柔"——每高一层多给五成,是公比 1.5 的等比;而突破修为的消耗,是公比 2。
两条都是指数级的曲线,可一条的底数是 2,一条是 1.5。底数大的,终究会甩开底数小的。
试炼塔第一层的赏格是三百灵石,往上每层乘 1.5。林越把数代进去,就着月光在地上列了一张表:
第一层:收益 ÷ 消耗 = 300 / 100 = 3.00
第二层:450 / 200 = 2.25
第三层:675 / 400 ≈ 1.69
第四层:1012 / 800 ≈ 1.27
第五层:1518 / 1600 ≈ 0.95
比值一路下滑,到第五层,头一回跌破了 1——收益,追不上消耗了。
拐点就在这儿。第五层之前,闯塔攒灵石去堆突破,每一枚灵石都花在刀刃上;第五层往后,再闯塔就是越闯越亏,必须换更猛的进项。换句话说:试炼塔是新手的金矿,是老兵的鸡肋——而外门那些卡在七八层、还在咬牙刷塔的老师兄们,已经在错误的矿坑里,挖了十年。
于是他没像别的新弟子那样一上来就急吼吼地冲修为。他先把全部精力压在试炼塔的前四层,疯狂刷灵石,攒了整整两个月——在所有人眼里,这个西院废物每天就知道刷塔捡破烂,连一层都没突破,废得明明白白。
那两个月里,他和陈大有两个人,把试炼塔前四层刷出了包浆。
塔里的关卡千奇百怪,在林越眼里却只有一种:找规律。第三层的青铜傀儡,挥拳横扫看似杂乱,他蹲在安全线外数了三轮,数出了周期——每七息一次大开大合,破绽在第五息。此后每次进塔,他掐着数迈步,七息一进,刀光贴着后背过去,惊险又精准,活像在跟傀儡跳一支排好的舞。第四层的灵猿会掷石,石头脱手划出的弧线又高又急,林越只看起手的角度,就知道该往哪儿站。
"塔里别人靠反应,"陈大有看得目瞪口呆,"师弟靠数数。"
两个月下来,攒下的灵石一共三千二百枚,折成聚灵丹,约合灵元一千八百点。
而从一层冲到五层,要突破四次,照表上算:100 + 200 + 400 + 800 = 1500 点。多出的三百点是余量——丹药吸收总有损耗,计划必须给误差留位置。
直到第三个月,林越一次性买空了坊市的低阶聚灵丹,闭死关。
七天后,西院那间最破的柴房里,灵气如江河倒灌。
一层,破。灵元清零,重新积蓄,第二关的阈值是 200——丹药一颗一颗按算好的节奏喂下去,多一颗都不吃。
二层,破。三层,破。
烧到第四关时,损耗果然来了:吸收率比预想低了半成,灵元卡在 790,离阈值差 10 点。门外的陈大有急得直转圈,林越却连眼皮都没抬——余量三百点,就是给这一刻准备的。两颗补上。800,整。
四层,破。
他稳稳停在练气五层,正是那个拐点上。多一层,是浪费;少一层,是怯懦。计划执行完毕,分毫不差。
执事弟子来收月例,玉牌往测灵石上一贴,"嗡"地亮起五道光纹时,那张脸比谁都精彩。
"五……五层?!一个下品木灵根,三个月,从一层到五层?"
林越拍了拍身上的灰,慢悠悠把玉牌收回来。
"没什么。"他说,"算出来的。"
当天傍晚,王虎就堵在了柴房门口,照例来收"辛苦费"。只是这一回,他看着林越腰牌上的五道光纹,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进退两难。
"王师兄,"林越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角,"你练气四层,我练气五层。按你立的规矩——这辛苦费,是不是该反着收了?"
王虎额角冒汗,干笑两声,手往回缩。
"钱我不要。"林越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不重,"但从今往后,西院的月例,一个子儿都不能少。少一成,我就当众替全院算笔总账——你升巡查五年,月例逐年涨,你抽的也逐年涨。首项、公差、项数,账册上全有。等差数列求和,Sₙ = n(a₁ + aₙ)/2——一炷香,我能把你这五年抽走的,算到最后一个铜板。"
王虎听不懂什么首项公差。但他听懂了"当众"和"五年总账"。
第二天起,西院的月例,一个子儿都不少了。
第二章灵石滚雪球
破到练气五层的第二天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"林越!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"
来的是外门管事周顺,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。周顺把一张灵契往桌上一拍,皮笑肉不笑:"你这具身子,一年前管我借了一百灵石,按规矩月息五成。如今本息滚到两千,今天,要么还,要么把你这刚到手的五层修为废了抵账。"
四周看热闹的外门弟子倒抽一口冷气。两千灵石,够普通弟子攒三年。
人群最外围,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悄往后缩了缩。
那是看守药圃的张伯,半只脚踏进土里的人了。去年他孙女染了寒毒,他跟周顺借了三十灵石抓药——契上明明写着月息一成,周顺的账却按五成滚,十个月下来,账面已经滚到了一千七百枚。老人如今每月的月例一到手,就直接进了周顺的口袋;听说下个月,他就要按"规矩"被发去黑矿抵债。黑矿里的老人,没有能活着出来的。
西院人人都知道周顺的账有鬼,可没人说得清鬼在哪。账本是他的,算盘是他的,连"利滚利"这三个字怎么个滚法,都是他一张嘴说了算。
林越看了张伯一眼,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灵契,没动,先问了一句:"月息五成,是利滚利?"
"那是自然。"周顺得意,"上个月的本利,是下个月的本钱。这叫驴打滚,懂不懂?"
林越笑了。他还真懂。这哪是什么驴打滚,这就是一道复利题,高中讲指数函数时的经典例子。
借出本金 P = 100,每月变成上月的 1.5 倍(涨五成就是 ×1.5),过 n 个月,欠款是:
A = 100 · 1.5ⁿ。
原主借钱到现在,整整六个月。林越在心里把 1.5 的幂一层层叠上去——
1.5² = 2.25,
1.5³ = 3.375,
1.5⁶ = (1.5³)² = 3.375² = 11.390625。
A = 100 × 11.390625 = 1139 灵石。
"周管事,"林越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安静下来,"利滚利没错,可你算错了。一百灵石,月息五成,滚六个月,是 100 乘以 1.5 的六次方,等于一千一百三十九。你张口要两千——多出来的八百六十一,是你自己加的。"
周顺脸色一变:"你、你胡说!这账谁算得清!"
"我算得清。"
林越拿过炭笔,走到院墙前,当众一笔一笔地写:
"一个月,1.5。两个月,1.5 × 1.5 = 2.25。三个月,2.25 × 1.5 = 3.375。"
"四个月,5.0625。五个月,7.59375。六个月——11.390625。"
"一百灵石乘上去:一千一百三十九。"
他把炭笔一转,又换了条路:"不信这条道,咱们换条道验。三个月是 3.375,六个月就是三个月的平方——3.375 × 3.375,还是 11.390625。两条路,一个数。"
围观的弟子里,有人掰着手指头跟着乘,有人捡了树枝蹲在地上验,连不识字的杂役都听明白了那句"两条路,一个数"。数字这种东西有个好处:它不站队,谁写都一样,谁验都一样。
"周管事,"林越把炭笔丢回桌上,"你的账本可以作假,你的嘴可以作假,但 1.5 的六次方作不了假。一千一百三十九,多一个子儿,都是讹诈。"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刀:"按宗门律,灵契讹诈,杖二十,革除管事。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执法堂,把这笔账,当堂再算一遍?"
"还没完。"林越在墙上又落了一笔,"你们都觉得六个月一千一已经狠了?我告诉你们这玩意儿真正的样子。"
"再滚六个月,一整年,是 100 乘 1.5 的十二次方。1.5 的十二次方,是 1.5 的六次方再平方——11.39 的平方,约等于 130。"
A₁₂ = 100 × 1.5¹² ≈ 100 × 130 = 12975。
"一百灵石,一年,变一万三。"林越环视一圈那些脸色发白的外门弟子,"这不是借钱,这是把你卖了。"
人群里有人哆嗦着问:"那……那得多久翻一倍啊?"
"好问题。"林越眼睛一亮——这正是指数的逆问题。已知"翻了几倍",反求"过了几个月",要用的就是对数。
求 1.5ⁿ = 2 里的 n。把指数搬下来,就是 n = log₁.₅2。换成常用对数算:
n = lg 2 / lg 1.5 ≈ 0.301 / 0.176 ≈ 1.7 个月。
"每隔大概一个月零三个礼拜,"林越说,"你的债,就翻一倍。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一旦借了周管事的钱,就再也还不上——不是你们没用,是这个数字自己会跑。"
周顺还想嘴硬,却被外门弟子越围越紧的目光逼得连连后退——他这套驴打滚坑了西院多少人,今天第一次被人当众拆得底裤都不剩。他撂下一句狠话,灰溜溜地走了。
当晚,柴房挤满了人。这些被高利贷压了几年的外门弟子,头一回有人能替他们把账算明白。
林越却把话锋一转:"光会算别人怎么坑你,没用。同样一个数字,反过来就能替你赚。"
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块没人要的薄灵田。"周顺用 1.5 的幂吃你们,是因为指数往上滚得快。可你们忘了,灵田产灵谷,灵谷换灵石,灵石再投回灵田——这也是利滚利。只要每月稳稳涨一成,1.1 的幂,时间一长,照样翻番。"
"翻一倍要多久?"有人已经学会抢答了。
"log₁.₁2,"林越笑道,"七个多月。慢是慢,可它替你滚,不替周顺滚。"
有人当场算开了:"七个多月翻一倍,那两年多……能翻四倍?"
"翻倍四次,是乘四个 2——十六倍。"林越纠正他,"指数的事,别用加法猜,一猜就猜小。这就是为什么没人看得上这块灵田:拿加法看它,它是鸡肋;拿乘法看它,它是聚宝盆。"
当夜,西院灵田立了章程,十二户杂役弟子按出力入伙:产出三成换丹药分红,七成换灵谷再投回田里。用林越的话说——"分红是利息,再投的才是本钱。要让本钱自己滚。"陈大有管账,每一笔进出都拿炭笔记在木板上,月底当众对数。
张伯是第一个按手印的。
三天后,周顺托人捎话来,说张伯那笔账"算盘打错了":契上是一成息,重算之后连本带利收七十八枚,一笔勾销——谁都明白,他是怕了那句"去执法堂当堂再算一遍"。对识字的,他把一千一报成两千;对不识字的老人,他把一成息滚成五成。周顺的算盘,专挑不会算的人打。而如今,西院会算的人,一夜之间多了一整院。
老人捧着重新写过的灵契,对着林越的柴房,遥遥作了个揖。
那一夜之后,林越收下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批"自己人"。他们大多资质平平,却有一个共同点:愿意信"算出来"的东西,胜过信"听天由命"。
几天后,灵田的木牌边上又多了一块新板子。林越把 1.1 和 1.5 的幂,从一个月一直列到二十四个月,工工整整誊了两列,取名《利息明鉴》,钉死在木桩上。
"从今往后,西院谁要借贷,先到这儿查表,看清楚自己签的是哪一列,再按手印。"
借一成息的那一列,温温吞吞地爬;借五成息的那一列,到第十二个月已经是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。两列数摆在一起,比任何劝诫都响。
周顺的生意,从那天起,彻底黄了。
第三章丹炉不赌,丹炉只算
林越在西院的名声,是被一炉丹彻底点着的。
外门每季有一场"炼丹比试",赢的人能拿到一枚梦寐以求的内门引荐令。今年比试的规则很特别:每人发同样一份药材,只够炼十炉,谁炼出的丹药总价值最高,谁赢。
负责主持的,是炼丹堂的孙长老,一个把"成功率"挂在嘴边的老古板。开炉前,他特意点了林越的名,皮笑肉不笑:"听说你算账是把好手。可炼丹靠的是火候和心性,不是算盘。今天,我倒要看看你怎么'算'出一炉丹。"
孙长老身后,站着他的得意门生赵明轩——外门炼丹第一人,连续两届比试的魁首,那枚内门引荐令,几乎是给他预留的。赵明轩拨弄着腰间的玉葫芦,连正眼都懒得给林越一个:"师尊何必抬举他。算账算得再精,丹炉又不认数。我等炼丹之人,敬的是火,是药,是心性——不是算盘珠子。"
"赵师兄说得对,丹炉确实不认数。"林越这回倒接了话,笑眯眯的,"但它也不认人。它谁都不认,只认规律。咱们今天就看看,是你的心性稳,还是我的规律稳。"
"狂妄。"赵明轩冷笑一声,拂袖归座。
林越收回视线,认真看起发下来的两张丹方。
安神丹:火候稳,炼成不难,每炉成功率约六成。成一颗,值 10 灵石。
凝魂丹:药性烈,难炼,每炉成功率只有四成。但品阶高,成一颗,值 30 灵石。
满场弟子,包括孙长老,几乎全选了安神丹——道理"显而易见":六成的成功率,比四成稳多了,谁会去炼那个十炉里要失败六炉的凝魂丹?
只有林越,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决定一炉丹值不值得炼的,从来不是它"成不成",而是它的期望价值——把"成功的概率乘上成功的收益",那才是这一炉平均能给你带来多少。
凝魂丹的成功率更低,可它每炉的期望价值是安神丹的整整两倍。
林越点了凝魂丹。
孙长老差点没笑出声:"四成的成功率,你也敢炼?年轻人,输了可别哭。"
开炉。前三炉,林越接连失败。药材在炉里炸成一缕青烟,散了。
"哈哈,我说什么来着!"孙长老幸灾乐祸,"三炉了,一颗没出!你那个'四成'呢?"
围观席也起了哄。换作旁人,这会儿心态早崩了——连失三次,下一炉是不是更没指望?
林越却连眉头都没皱。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:每一炉,都是独立的。
事实上,开炉之前,林越就把"开局连败"这笔账算好了。
每炉失败的概率是六成。三炉连败的概率,是 0.6 × 0.6 × 0.6 = 0.216——大约五分之一。换句话说,每五个选凝魂丹的人里,就有一个会像他现在这样,开局摔三个跟头。这不是厄运,这是常态,是写在概率里、迟早轮到的寻常事。
真正该怕的是什么?是十炉全败。那个概率是 0.6 的十次方,约千分之六——一百六十多场里才摊上一回。拿千分之六的风险,去换翻倍的期望,这买卖怎么算都该做。
所以当赵明轩那边第五颗安神丹出炉、围观席的哄笑一浪高过一浪时,林越只是默默往炉膛里又添了一把火。
场边的陈大有急得直搓手,恨不得冲上去替他把炉盖掀了。林越头也没回,只丢下一句:"胖子,坐下。我连'开局摔三跤'的概率都算过了,你急什么。"
第四炉,丹成。一颗温润的凝魂丹滚进玉盘。
第五炉,又成。
第六、第八、第九炉——林越稳稳当当,十炉里成了四颗凝魂丹。
唱价的弟子声音都在抖:"林越,凝魂丹四颗,总价值……一百二十灵石!"
而炼了一手"高成功率"安神丹的赵明轩,十炉成了六颗,总价值六十灵石——成功的次数是林越的一倍半,总价值却只有人家一半。
赵明轩猛地站起来,盯着案上那四颗凝魂丹,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六颗安神丹,嘴唇动了动,想质疑点什么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规则是他师尊定的:比总价值。账是当众唱的:一百二对六十。他赢了次数,输了比试——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,从选丹方的那一息起,胜负就已经定了。
"不可能……"他喃喃道,"你怎么知道你那十炉,恰好能成四颗?"
"我不知道。"林越答得干脆,"我只知道按四成的成功率,十炉成四颗是最该出现的结果。真出三颗、五颗,也都正常——但不管成几颗,凝魂丹的期望都是安神丹的两倍。赵师兄,你赌的是每一炉,我算的是十炉。咱们俩从头到尾,就没玩同一个游戏。"
全场鸦雀无声。
林越把那枚内门引荐令收进袖子,走过孙长老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"长老,您没算错成功率。"他说,"您只是忘了,赢的人比的是收益,不是次数。一炉丹该不该炼,要拿概率去乘收益——这事,丹炉不会替您做,得自己算。"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像是随口,却让孙长老脸色骤变:
"对了。这份丹方里还藏着一处'神品'变化——炼成的凝魂丹中,约有半数会自行进阶。每炉四成的成功率,乘上成丹后五成的进阶率,一炉出神品的概率,正好两成。按几何分布,平均每五炉,撞出一颗神品;十炉,期望两颗。我这十炉,恰好两颗——期望之内,分毫不差。引荐令我拿一枚,另一颗神品……就当还您今天这堂课的学费了。"
孙长老捧着那颗温润生光的神品凝魂丹,老脸涨红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半晌,他长叹一声,朝林越拱了拱手——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被一个外门弟子,用一炉丹教了做人。
而赵明轩站在原地,深深看了林越的背影一眼,没有说话。
只是从那天起,丹堂的人发现,这位眼高于顶的赵师兄每次开炉之前,多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:先在纸上算点什么。有人好奇凑过去问他算的是什么,他头也不抬,只吐出两个字:
"期望。"
那一战之后,"西院林越,炼丹靠算"传遍了外门。名气是好东西,可名气大了,盯上你的眼睛也就多了。
比如此刻,内门真传弟子、剑修天才裴决,正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,远远地、不屑地,看着这个"靠奇技淫巧出风头"的外门杂役。
在他眼里,修仙是剑,是天赋,是一刀一个境界压下去的实力。算盘珠子打得再响,也上不了台面。
他决定,找个机会,让这个废物明白什么叫"修为的差距"。
第四章阵眼在哪,坐标说话
裴决的机会,来得比林越预想的还快。
宗门每年开放一次"试炼秘境",外门弟子可自行组队入内历练。西院这支队伍,是头一回有底气往深处走:林越练气五层带队,陈大有靠着灵田分红堆到了四层,再加上李栓他们几个入伙的弟兄——三个月前还在为月例发愁的一群人,如今丹药管够,腰杆笔直。
深处灵物多,盯着的眼睛也多。
队伍刚转过一道幽谷,走在前头的陈大有忽然顿住脚:"师弟,这地上的草……怎么是齐着边枯的?"
林越低头。枯草的边界横平竖直,围出一个规整得不像天然的圆。他心里刚跳出"有埋伏"三个字,脚下灵光已经亮了——
八根半透明的灵柱"轰"地从地里拔起,灵光冲天而起,交织成幕,把整队人罩在了正中央。
"八门锁灵阵。"队伍里懂行的弟子脸都白了,"这是内门才布得出的困阵!我们……我们被人算计了!"
高处传来裴决慢条斯理的声音,带着戏谑:"林越,听说你什么都能算。那就算算,怎么从我这座阵里出去?算不出来,就在里面待到灵气枯竭吧。"
阵内灵气如八条暴躁的河流,从八根柱子向中心猛灌,互相冲撞、绞杀,谁敢硬闯,立刻被绞成齑粉。西院的弟子们慌作一团,有人凭"感觉"认定阵眼在最亮的那根柱子上,刚要去砸——
"住手。"林越一把拦住他,"凭感觉去砸,只会越砸越乱。阵法不讲感觉,讲位置。给我一点时间,我把它画出来。"
他蹲下身,以脚下中心为原点,在地上飞快地建起一套坐标系,把八根灵柱的位置一一标定。八根柱子,端端正正立在一个正八边形的顶点上,到中心的距离相等,角度一根隔着一根,正好 45°。
"灵气从每根柱子射向中心,是有大小、有方向的,"林越一边画一边讲给围拢过来的同伴听,"这种又有大小、又有方向的东西,叫向量。八股灵气,就是八个向量。"
"想知道它们汇到中心是什么结果,不能光看哪根最亮,得把八个向量加起来——按坐标,横的加横的,竖的加竖的。"
"所以正常的八门锁灵阵,"林越的炭笔停在原点,"阵心是平衡的,合力为零,无懈可击。可问题是——这座阵不光要困我们,还得让裴决从外面操控。要操控,他就得给自己留一只'手'伸进来。而这只手,藏不住。"
他开始报数。以阵心为原点、十丈为半径,八根灵柱的坐标一一落地:
"正东 (10, 0),正西 (−10, 0)——东西相加,零,抵消。"
"正北 (0, 10),正南 (0, −10)——南北相加,零,抵消。"
"东北 (7, 7),西南 (−7, −7)——相加,零,抵消。"
"西北 (−7, 7),东南……"
炭笔,停了。
东南那根柱子,量出来的位置不是该在的 (7, −7),而是 (10, −3)。
"西北加东南:(−7, 7) + (10, −3) = (3, 4)。"林越缓缓站起身,"不是零。四对柱子,三对干干净净,唯独这一对,多出一截。"
"会、会不会是你量错了?"李栓凑过来,声音发紧。
"验。"林越只说了一个字,"每根柱子都该立在离阵心十丈的圆上。西北那根,距离 √(7² + 7²) = √98,九丈九,在圆上。东南这根,√(10² + 3²) = √109——十丈四,出圈了。八根柱子七根守规矩,就它越界。动过手脚的,就是它。"
他在 (10, −3) 那个点上,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"裴决把东南柱朝外挪了一段,给自己留操控的后门。从 (7, −7) 挪到 (10, −3),挪动的向量是 (3, 4),模长 √(9 + 16) = 5——五分力。记住这个数。"
"可柱子挪了,阵就歪了。歪了的阵为什么还转得动?因为其余七根都在替它代偿,绕到东南这一路的灵气,全压在这根挪歪的柱子上硬撑。它是后门,是枢纽,也是整座阵上绷得最紧的一根弦。"
林越直起身,拍了拍陈大有的肩膀:"胖子,借你那把开山的力气一用。照我画的方向,对准柱根,就一击——五分劲,不多不少。多了,灵气反噬伤你;少了,打不断。"
陈大有深吸一口气,抡圆了铁拳,照着地上画好的方向与落点,一击砸下。
咔——嚓。
那根绷到极限的东南柱应声而断。失去枢纽的灵气循环轰然失衡,八股灵流疯了一样涌向东南的缺口,灵幕在那个方向,撕开了一道丈宽的口子。
"走!"
众人鱼贯而出。身后,失控的灵气绞成一团乱麻,八门锁灵阵轰然崩散,化作漫天流光。
灵光散尽,阵,破了。
撤出百丈开外,李栓还在后怕,忍不住问:"师弟,要是他多挪两根柱子呢?你还找得出来吗?"
"一样找。两根被挪,就是两对不抵消,挨个验距离,照样一根根揪出来。"林越拍掉手上的炭灰,"真把八根全挪了,阵自己就先塌了。他想操控这座阵,就必须只动最少的手脚——留给他的选择越少,留给我的确定就越多。"
陈大有挠头:"那他要是干脆一根都不挪呢?"
"那这阵就谁也操控不了,是座死阵,困得住我们,也困得住他自己的算计。"林越笑了,"胖子,记住——完美的规则没有后门,可惜人心总想给自己留一扇。而留了后门的规则,在会算的人眼里,等于把钥匙挂在了门把手上。"
高台上的裴决,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戏谑的表情。他布了三天的阵,被一个外门杂役蹲在地上画了几笔坐标、加了几个向量,就给拆了。
"奇技淫巧……"他咬着牙,却莫名觉得,这四个字第一次说得这么没底气。
林越拍掉手上的灰,抬头看向高台,平静地回望那位天才剑修。
"裴师兄,阵不在亮不亮,在对不对称。"他说,"下次想困住我,先把柱子摆正了。"
第五章一剑封喉的角度
破阵之辱,裴决咽不下。
三日后,他在演武台上当众下了战书:"林越,是骡子是马,台上见。你赢了,我从此不再踏进西院半步,内门那枚真传名额也让给你;你输了——就把你那套'算账'的本事,永远烂在嘴里。"
满场哗然。裴决是练气九层的剑修天才;林越虽然靠灵田分红和丹堂奖励又稳稳推上一层,也不过练气六层。九对六,这哪是比斗,是碾压。
消息传开,外门赌坊连夜开了盘口:押裴决胜,一赔一毛;押林越胜——一赔五。
西院炸了锅。李栓攥着半年攒下的灵石直打转:"师弟,一赔五啊……赌坊这是觉得你十成里赢不到两成。这、这押不押?"
"赌坊开一赔五,意思是他们估我的胜率不到两成。"林越正擦着手,头也不抬,"那你自己算:你心里我的胜率是多少?高过两成,期望就是正的,押;不高过,就别押。账要自己算,别问我——我是当事人,报价不中立。"
陈大有二话没说,回柴房把全部家当二百枚灵石搬了出来,全押林越胜。有人笑他疯,胖子梗着脖子回了一句,把赌坊伙计都噎住了:
"我跟着师弟仨月,他算过的事就没差过五厘。两成胜率?你们是没见过他算账。"
比斗当日,演武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。林越笑着上了台。"好啊。"他冲裴决拱了拱手,"我正想试试,剑快,还是算快。"
裴决不再废话,足尖一点,长剑出鞘,一道凌厉的剑气凌空斩下。剑气并非直线,而是划着一道弧线扑向林越——那是剑修控气的手段,剑气出鞘后受真气牵引,走的是一条标准的抛物线。
旁人只看见剑气快得眼花,林越的眼里,却是一条清清楚楚的曲线。
两人相距六丈。剑气离鞘的一瞬,林越的眼睛已经替它画好了曲线:出手的高度、起飞的角度、灵力衰减的弧度——三个条件,定死一条抛物线。
以裴决脚下为原点,这道剑气走的是 y = x(6 − x):在 x = 3 处升到最高,随后一路下坠;令 y = 0,解出 x = 0 或 x = 6——落点,六丈,正是林越站立之处,分毫不差。
但"分毫不差",恰恰是它的死穴。落点既然解得出来,躲,就只是一步的事。
林越甚至没看剑,云淡风轻地向右横跨一步。
剑气"轰"地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,炸开一片碎石。
裴决瞳孔一缩。裴决不信邪。
第二剑压低了弧度,第三剑故意打高,第四剑斜掠,第五剑双气齐发、左右包夹。观众席的嘲笑渐渐没了声——因为无论剑气怎么变,那个白衣身影永远只挪一步,不多不少,恰好站在剑气落点的一步之外,连衣角都不曾被气浪掀起。
第六剑之后,有人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:"他……他是不是提前知道剑要落在哪?"
第七剑出手的刹那,林越甚至先动了——剑气还在半空,他已经迈出那一步,在落点旁等着它砸下来,像等一场迟到的雨。
他确实知道。每一道剑气,在出鞘的瞬间,就已经被他解完了。
裴决握剑的手紧了紧。他终于看懂了:不是身法快,不是灵觉敏——抛物线最大的优点是稳定,而最大的死穴,叫可预测。
"你……"裴决额头见了汗,"你怎么每次都躲得开?!"
"因为你的剑气是抛物线,"林越平静地说,"而抛物线,是会被算出来的。裴师兄,你练了九年剑,却从没算过它落在哪。"
该轮到林越了。
他只有六层修为,灵力总量远不及裴决,硬拼必败。可他有别的办法——把有限的灵力,用在最优的地方。
他要凝一道反击的"算诀剑气",灵力总共一百份,要分给两样:一份给"穿透",记作 x;剩下的 (100 − x) 给"扩散"。而这一击真正的杀伤,是两者之积:
D(x) = x · (100 − x)。
灵力多堆在穿透上(x 大),扩散就弱;反过来也一样。到底怎么分,杀伤最大?
林越不放心,又用另一套办法验了一遍——这正是他前世最拿手的导数。
台下,陈大有抓着李栓直嘀咕:"为啥是对半分?穿透猛一点,七三开不行吗?"
李栓现学现卖,蹲在地上划拉:"你算啊——七十乘三十,两千一;六十乘四十,两千四;五十乘五十,两千五。和不变的时候,俩数越凑得近,乘出来越大,一样大的那一刻最大。师弟管这个叫'均值不等式':ab ≤ ((a+b)/2)²——俩数的积,永远翻不过'平均数的平方'这座山,登顶的唯一法子,就是俩数相等。"
"……栓子,你小子啥时候也会算了?"
"跟着算呗。"李栓嘿嘿一笑,"在咱西院,不会算账,连闲话都插不上嘴。"
台上,林越按五十对五十凝聚灵力,一道剑气在指尖成形,杀伤被压榨到了极致。
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:怎么把它送到裴决面前,且力道不衰?
抛射出去的东西,射多远,由角度决定。林越调出脑海里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结论——
林越手腕一沉,以一个不多不少、正正好好的四十五度角,将那道平分了灵力的剑气送了出去。
射程拉满,去势不衰。裴决慌忙以九层修为催动全力格挡,可他的剑气是随手挥出的弧线,角度散乱、灵力胡乱堆在穿透上,杀伤连一半都没榨出来。两气相撞——
裴决的剑气溃了。林越那道"算到极致"的剑气余势不减,擦着裴决的脸颊钉进了演武台的石柱,留下一道深可见底的裂痕。
全场死寂。
练气六层,赢了练气九层。不是靠修为,是靠——每一分灵力,都用在了算好的刀刃上。
死寂之后,是山呼海啸。
西院的弟兄们抱成一团又蹦又跳,李栓嗓子都喊劈了。赌坊伙计哭丧着脸当场赔付——陈大有那二百枚灵石,变成一千二百枚抬回西院,胖子一路咧着嘴,逢人就讲那句"期望是正的"。
人群一角,有个身影从开场站到现在,一动未动。
柳如烟原本是陪师姐来看裴师兄出剑的。可从第三剑起,她的眼睛就再没离开过那个白衣身影——三个月前她亲手退婚的那个"废柴",此刻站在全宗门的目光中央,把内门第一剑修的剑,一道一道,拆成了看得见的弧线。
她张了张嘴,想起退婚那天自己说的"大道"两个字,忽然觉得烫嘴。
而台上的林越,目光从人群扫过,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半息。
他不是没看见。他只是真的,没把她算进任何一道题里。
高台上观战的几位内门长老面面相觑。练气六层胜练气九层,宗门百年来不是没有过——靠至宝,靠秘法,靠同归于尽的狠劲。可像今天这样,每一步都踩在"算好"的位置上、赢得这么干净的,没人见过。
"此子的道,"一位长老沉吟良久,"不在剑上,不在丹上……老夫竟看不出,在哪条道上。"
而台中央,裴决怔怔看着石柱上那道裂痕,忽然就想明白了三天前那座破掉的阵——从头到尾,他都在跟一个根本不在同一张棋盘上的人下棋。
他颓然收剑,抱拳,声音干涩:"我输了。这本事……不是奇技淫巧。"
林越收了势,只回了一句让裴决记了很久的话:
"剑快,是天赋;算准,是可以学的。裴师兄,你的剑很好。只是你从没想过,它本可以更好。"
第六章上古之锁,是一道数
裴决,输得起。
三日后,他亲自登门西院,把一卷泛黄的兽皮图放在林越面前:"家祖曾任宗门巡山长老,这是他留下的秘境舆图。深处有一座上古石门,门上刻着数,历代多少天骄去碰过,连第一道门纹都补不上。家祖在图上批了四个字——'非人力可启'。"
他顿了顿,看着林越:"我现在觉得,他批错了。那不是非人力可启,是非剑可启,非丹可启,非感悟可启。师弟,那扇门,可能一直在等一个会算的人。"
于是第二次进秘境,队伍里多了一个裴决。一路上这位内门第一剑修话不多,只是每逢险地必抢先开路,剑光过处寸草不留。按他自己的说法:"你只管算。挡路的,交给我。"
七日跋涉,一行人终于站在了舆图的尽头。
那是一座古朴的石门。门后灵气浩瀚,分明封着一处天大的机缘。
裴决先上。内门第一剑修倾尽全力一剑,剑光如匹练劈在门上——金石声里,石门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。陈大有不服,抡拳砸了三下,砸得自己龇牙咧嘴,石门纹丝不动。
"家祖批的'非人力可启',就是这个意思。"裴决收剑,退开半步,看向林越,"师弟,该你了。"
林越没碰门。他只是凑近了看——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行上古刻字,和一串排开的数:
"通衍算者入。
一、一、二、三、五、八、十三、二十一、□、五十五……"
随行的弟子们抓耳挠腮,对着那串数毫无头绪。林越却只看了一眼,嘴角就翘了起来。
老朋友。
"每一个数,都是它前面两个数之和。"他说,"一加一是二,一加二是三,二加三是五,三加五是八……照这个走,二十一前面是十三,那空着的,就是十三加二十一——三十四。"
林越伸指在空缺处点了一个"三十四"。石门轰然一震,向内退开一层,露出后面一道百级长阶——只是那台阶看着就不对劲,每一级都浮着微光,明灭不定,像是随时会塌。
阶旁又是一行字:"拾级而上,唯'不可分'者承得住你的重量。"
"不可分?"有弟子茫然。
"质数。"林越眼神一凝,"只能被一和它自己整除、再分不开的数——二、三、五、七、十一、十三……这些台阶才是实的,踩别的,必塌。"
台阶最底下一级,刻着"一"。陈大有刚要抬脚,又缩了回去:"一……分不开吧?它算不算质数?"
"不算。规矩是从二起算——'一'谁都整除,称不得'不可分'。它是基石,不是台阶。"林越率先踏上刻着"二"的第一级,纹丝不动,"都跟着我的数走。"
二、三、五、七、十一、十三……林越一马当先,口中报数,脚下快得惊人,像一台筛子,把合数一个个筛掉,只在质数的台阶上腾挪。众人鱼贯跟上,裴决殿后,一步不差。
爬到八十九级,陈大有走出了点底气,盯着上头的台阶抢答:"九十不行,九十一——二除不动,三除不动,五也除不动,看着就分不开,是质数!我来踩!"
"站住!"
林越一把薅住他的后领。胖子半只脚悬在"九十一"上方,吓出一身白毛汗。
"九十一,等于七乘十三。"林越一字一顿,"它是这一百级里最毒的一级——不沾二、不沾三、不沾五,看着干干净净,专骗你这种'看着像'的。"
"那、那到底咋判断啊?!"陈大有腿肚子还在转筋。
"试除。但不用从二试到九十。"林越指了指脚下,"一个数要是能拆成两数相乘,两个因子里必有一个,不超过它的平方根。一百以内,平方根顶天是十——所以只需拿二、三、五、七这四个质数去试。四关全过,才是真质数。九十一过不了'七'这一关,是冒牌的;八十九,四关全过,才是真的。"
他报出最后一串:"九十七。四关全过,真质数,最后一级。"
百级长阶,一行人有惊无险,无一踏空。落地时陈大有瘫坐在地,喃喃道:"看着像……看着像个屁。往后我只信,除得动除不动。"
登顶,是最后一道机关:一面巨大的青铜转盘,盘上一道优美的螺旋纹,从中心一圈圈舒展开去。盘心一行小字:"拨至天地之比,门开。"
"天地之比……"林越凝视着那道螺旋,忽然笑了。那是一道黄金螺旋,而它背后的那个数,他认得——正是斐波那契数列里藏着的秘密。
盘心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古篆,像是出题人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一问:
"有一数焉,自乘之,恰得自身与一之和。拨至此数,门开。"
"自乘等于自身加一……"裴决皱眉,"这数是多少?"
"设它为 x,那就是 x² = x + 1。移项,x² − x − 1 = 0。"林越随手在尘灰上写下求根公式,"一元二次方程 ax² + bx + c = 0,根是 x = (−b ± √(b² − 4ac)) / 2a。代进去——x = (1 ± √5) / 2。√5 约等于 2.236,舍去负根,取正——"
"(1 + 2.236) / 2 = 1.618。"
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螺旋,笑了:"和斐波那契数列逼近的,是同一个数。一道门,两条路,殊途同归——出这题的古人,是真懂行。"
林越伸手转动青铜盘,让螺旋的开口稳稳停在刻度 1.618——天地之比,黄金之数。
"咔。"
整座石门洞开,万道金光涌出。门后悬着一卷古朴的玉简,玉简之上,三个古篆熠熠生辉:
《衍算真解》。
林越的神识刚一触碰,无数信息涌入脑海。他怔在原地,浑身发颤——原来这世界的修仙,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"感悟天道"。远古之时,太衍宗的祖师,本就有"以算证道"的一脉真传,把数列、把概率、把几何、把这天地间一切可被推演之物,炼成了直指大道的法门。大衍之数,本就是数。
只是这一脉,在漫长的岁月里失传了。后人参不透,只好把"算"换成了"熬",把"推演"降成了"感悟",于是修仙这条路,越走越慢,越走越玄。
而此刻,这卷断了千年的传承,回到了一个学了三年数学的少年手里。
玉简共分九篇。
练气篇,讲"数":数列、比例、方圆之术——林越这三个月无师自通的那些,竟与第一篇暗合了十之七八。
筑基篇,讲"变"。开篇第一句是:"灵力非死物,乃流也。欲驭流者,先求其变化之率。"——变化之率?那不就是导数。再往后翻,竟还有"反求其积"四个字。林越呼吸一滞:积分。他前世只摸到门边的东西,这里有人在一千年前,就修成了道。
金丹篇讲"无穷",元婴篇讲"维度"……而最后一篇的名字,让林越盯着看了很久——
"算尽"篇。只有篇名,内容空白。
旁边有一行小字,是那位上古祖师的笔迹:
"算至此处,吾亦不知。后来者,续之。"
林越握紧玉简,抬头望向秘境之外、那座云雾缭绕、深不见顶的太衍宗主峰。筑基、金丹、元婴……更高处,是真正的"以数推演天地"。
他前世解过无数道题,每道题都有一个标准答案。
可这一次,他要解的,是长生。
而长生这道题——他才刚刚,写下第一行。
尾声尾声
回宗那天,当年那个把"练气一层、下品木灵根"丢给他的执事弟子,正在登记新晋内门弟子的名册。
笔尖落到"林越"两个字上时,那只手,抖了一下。
也是那一年,西院灵田边上多了一块新木牌,上书五个炭字:西院算学堂。
陈大有在学堂里教新来的杂役折纸——"对折十次,一千零二十四层,不许猜,要乘";李栓教记账,开口闭口"两条路,一个数";张伯的孙女病愈后,成了学堂里年纪最小的学生,已经会拿树枝在地上画抛物线。有内门弟子下山路过,听见一群杂役在田埂上齐声背"和定积最大",面面相觑,只当西院集体疯了。
只有林越知道,这疯,会传染。
夜里,他独自登上传承殿的高台,掌心玉简微温。他想起老周,想起那节没上完的晚自习。
"老周,"他对着满天星斗说,"你讲的都对。凡有规律处,皆有数学。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律,比地球多一条灵气——所以它的数学,得有人多算一篇。"
"我来算。"
而很多年以后,太衍宗的弟子们会在藏经阁最显眼的位置,读到一句被后人奉为开宗第一课的话。落款是一位叫林越的祖师,据说他出身外门、灵根低劣,却以凡身证了长生。
那句话是——
"天道不可感,唯算可推之。"
(《术算长生》卷一·完。下卷:筑基之上,是更深的衍算之道。)
番外一高三(七)班的空座位
林越是在那个晚自习之后,再也没有醒过来的。
医生说不出原因。仪器上的每一条曲线都平稳得像教科书,可人就是不醒,像睡进了一道解不完的题里。
老周去医院看过三次。第三次回来,他在讲台上站了很久,然后做了一件全班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把林越的课桌抬到了教室最前排,紧挨着讲台,桌上摊开那本写了一半的草稿本。
"这道导数题,他解到一半。"老周说,"谁来把它解完?"
没人动。后来,坐他后排的女生红着眼眶走上去,接着那半行字往下写。写错了,擦掉;再写,又错;第三遍,对了。
从那以后,高三(七)班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每天最难的那道题,写在林越的草稿本上,谁解出来,谁就在页脚签个名。
草稿本一页页厚起来。有人翻他从前的笔记,发现这家伙给每个公式都起了怪名字——等比数列求和叫"滚雪球",期望值叫"丹炉账",均值不等式叫"平分最狠"。没人知道这些名字什么意思,但奇怪的是,照着这么记,居然真的记得住。
一模,七班的数学平均分全校第一。
班长去医院报喜那天,病床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守在旁边的护士后来跟人讲,她好像听见那孩子说了三个字。
她凑近了听,又不敢确定。
听着像是——"我来算。"
番外二瞎眼阁守的账
林越拿走《衍算真解》的第七天,藏经阁最底层,瞎眼老人摸出了一坛酒。
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架自斟自饮,喝到一半,笑出了声。
一百年前,他也是站在这排书架前,看着自己的师父封存最后一卷《灵元耗增表》。那时衍算一脉刚被除名,宗门嫌它"以数渎道",门下弟子或逐或散,只留他守着这一阁故纸,等一个说不准来不来的人。
师父临终前给他留了一道题:"衍算一脉还能不能续上,你怎么判断?"
他想了一百年。后来他想明白了,这根本不是玄学,是个概率题:每年入门的弟子里,肯进藏经阁最底层的,百中无一;进来了,肯碰故纸堆不找功法的,又是百中无一。两个百分之一相乘,万分之一——所以他在这儿坐了一百年,等的不是奇迹,是一个早晚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。
"师父,"老人朝着虚空举了举酒碗,"您算的没错。万分之一,不是零。只要不是零,等得够久,它就是一。"
他放下碗,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的算筹,轻轻搁在空了的书架上。
那是衍算一脉掌门信物,筹身上刻着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:
"算无遗策者,承之。"
"小娃娃,"老人站起身,掸了掸衣上的灰,朝着西院的方向,遥遥拱手,"练气篇你自己悟出了七成,老朽没什么可教的。等你筑基那天——来取你的筹。"
| 章 | 故事钩子 | 高中数学知识点 |
|---|---|---|
| 楔子 | 最后一节数学课 | "有规律处,皆有数学" |
| 一 | 突破各层所需灵元翻倍 | 等比/等差数列:通项与求和、指数增长直觉(对折纸) |
| 二 | 高利贷利滚利 / 灵田复利 | 指数函数、复利、对数与换底 |
| 三 | 炼丹该炼哪一种 | 概率、期望值、独立事件连乘、几何分布 |
| 四 | 破解八门锁灵阵 | 坐标系、对称配对抵消、向量合成与模长、距离检验 |
| 五 | 斗法以弱胜强 | 二次函数最值、均值不等式、导数求极值、45° 最优角 |
| 六 | 上古传承的数之锁 | 斐波那契、质数与试除 √n、一元二次方程、黄金比例 φ |
写在后面这本书怎么用
如果你是高中生,建议这么读:
第一遍,只看故事。跳过所有公式卡也没关系——先让"林越靠算赢了"这件事在心里立住。爽感是入场券,不丢人。
第二遍,停在卡片上。每张「衍算·公式卡」都不是装饰,它就是林越在那一刻脑子里真实跑过的步骤。读到卡片时合上书问自己一句:换我在阵里、在丹炉前、在演武台上,我算得出来吗?算不出来,就把卡片上的式子从头抄一遍、推一遍——推到能给陈大有讲明白为止。能讲明白胖子听得懂的程度,才是真懂。
第三遍,换掉数字。把每章的"剧情题"改个条件自己再算一遍:保底不是翻倍而是 1.8 倍呢?月息不是五成是三成呢?柱子被挪了两根呢?故事给的是一道例题,你自己改出来的,才是练习。
如果你是老师或家长:每章末的【本章数学小结】就是知识点索引,对应教材的数列、指数对数、概率统计、向量、导数与方程。它适合当课前的"为什么要学这个",不适合替代课本——林越也是先在地球上把基本功练扎实了,才有资格穿越之后开挂的。
最后回答一个一定会有人问的问题:数学真有这么大用吗?
故事当然夸张了。但每一章背后那件事是真的——复利真的会吃人,期望真的比直觉可靠,对称真的能定位异常,最优解真的算得出来。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会算就发你一卷《衍算真解》,但它每天都在悄悄奖励会算的人,惩罚不会算的人,只是从不明说。
林越的金手指,从来不是穿越。
是他穿越之前,就把数学学好了。
(卷二预告:筑基篇·变化之率——导数的真正威力、积分初见、以及瞎眼老人的算筹。)